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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棱石窟 荒草与农田中的佛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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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佛教从印度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传入中国,一路上留下了诸多精美绝伦的石窟造像,从新疆克孜尔石窟,到敦煌莫高窟、天梯山石窟、榆林石窟、云冈石窟、龙门石窟。安史之乱中,中原大型石窟相继衰落,盛唐以后,中原再无大规模石窟造像。

  接过中国石窟艺术接力棒的,则是四川。这其中,成都佛教造像年代最早,大多是南朝作品,而中国的南朝造像在成都以外还少有发现。清代末年,成都万佛寺曾出土了大量南朝造像,近年来西安路、商业街也屡有出土。

  安史之乱后,中国经济中心南移,石窟艺术循着金牛道进入四川,在涪江、嘉陵江、沱江、岷江流域的岩壁上,星星点点出现了诸多石窟。四川几乎每个县城都有石窟分布,而又以唐代存世最多,以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状态发散。中国宋代石窟存世最少,以致清代学者提出“唐盛宋衰”之说,认为宋代石窟早已衰落,不值一提。大足、安岳石窟的相继发现修正了这种观点,也当之无愧地成为中国晚期石窟艺术的代表作。

  如果说北方、中原的石窟写下了中国上半部石窟史,四川,显然就是下半阕。

  四川丹棱县,境内丹棱河、安溪河流域分布着郑山、刘嘴、穿洞子、佛堂子、佛耳岩、龙鹄山、冷箐沟等诸多石窟群,造像数目有1.2万尊之巨。这里的佛像实在太多,只需眼睛一瞥,就能在村口、屋后、水田边、古道旁看到它们,逢上下雨天,村里的鸡、鸭、鹅也一群群到大石包下躲雨。中原的佛教石窟,往往不乏皇家血统,规模庞大,密如蜂巢,高高在上,接受着人间膜拜,人们必须仰起头才能瞻仰;而丹棱石窟,你得俯身低头,拨开丛草才能找到。佛从中原走到丹棱,已彻底完成了民间化的进程。

  1 一位叫唐祎的僖宗近侍

  2010年夏日的一个清晨,邓惠双老人推开木门,挪着小脚,走上了屋后的青石板路。山上几天前下了场雨,有点凉意,路边的指甲花开出一丛丛粉红色的花朵,再往前有几个大石包,上面的菩萨邓惠双是再熟悉不过了。

  黄金村八组坐落在丹棱县城以西一个小丘陵上,小地名叫郑山,村里有几块硕大的石包,上面雕刻着一龛龛不知年代的佛像。村里的佛像实在太多了,只需眼睛一瞥,就能在村口、屋后、水田边、古道旁看到它们,逢上下雨天,村里的鸡、鸭、鹅也一群群到大石包下躲雨。邓惠双还记得,60年前她从邻村嫁到这里,那些菩萨的眼睛、鼻子还清清楚楚,不知何时起就模糊了,她也从当年娇羞的新娘变成了一个年过耄耋的婆婆。

  沟通黄金村与外界的是条宽不足2米的水泥路,前几年才修通,半山腰有座采石场,一辆辆卡车满载红砂石下山,一旦遇上,得倒上1、2公里才能会车。此前村里的交通常年是条土埂路,大多数时候,黄金村并没什么来客,佛像也是鲜为人知。1985年,四川省社科院一位叫胡文和的学者徒步20多公里来到这里,他发现村里的石刻大多开凿于唐代,距今已有千年之久。在一龛“七佛龛”中,胡文和还找到一则题记:“唐祎扈从僖宗入蜀经此镌龛。”七佛龛长、高约半米,进深不足0.3米,雕有佛祖释迦牟尼及六位佛陀,规模并不算大。

  公元880年的清晨,唐僖宗带着皇子、嫔妃及数百个近侍,悄悄从含光殿金光门出城,直奔四川而去,就连满朝文武都被蒙在鼓里。当天傍晚,黄巢的大军就如洪水一般攻入长安。翻阅唐代史料,我们已找不到任何关于唐祎的记载。从题记“扈从”二字推测,他应该是唐僖宗数百近侍中的一员,一直辗转于蜀地,僖宗三年后离蜀,唐祎或许也在此时返回长安。七佛龛也成了他到过蜀地的唯一见证。

  就在工匠开凿七佛龛之时,郑山大石包上已经佛像云集了。第51龛为释迦牟尼佛及八部众造像,龛中有则斑驳的题记,隐约还能看到“众人等奉为圣文神武皇帝陛下”“天宝十三载岁次甲午三月十日”字样。天宝是唐玄宗李隆基年号,天宝十三载(公元754年),当地人开龛祈求大唐国运昌盛。怎奈好景不长,一年后,这位“圣文神武皇帝”就在安史之乱中仓皇入蜀了。

  唐玄宗、唐僖宗两次入蜀,中原大批石匠、画师随之南迁,唐朝王室、官吏历来有开龛祈福的传统,远离故土、金戈铁马的生活令他们饱受颠沛流离之苦,于是募来工匠,在蜀地岩壁上凿出一龛龛精妙的石窟,希望这些佛像能保佑他们早日回到故土,石窟造像由此在蜀中流传开来。事实上,经由安史之乱与黄巢起义,中原大规模造像早已停止,石窟却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四川兴起,一时间,蜀地俨然佛国。

  2 与观音为邻的人家

  郑山现存石窟68龛,700余尊,造像以观音、西方净土变、一佛二弟子二菩萨、千佛、三世佛为主,尤以观音数目最多。佛像头颅早已荡然无存,残存一尊尊躯体。“文革”中,几十个红卫兵一夜之间就凿去了数百尊佛像的头颅;第二天,郑山人起床一看,地上满是破碎的菩萨脑袋。

  郑山石窟一般不大,长0.5-0.8米,高0.5-1米左右,最小的三世佛龛仅一个成年人巴掌大小,深不足0.02米,造像也是寥寥几笔,极为简陋。向导万玉忠是丹棱人,自上世纪80年代就在丹棱到处走访石刻,对县内的石窟造像了如指掌。根据他的考察,郑山小型龛一般位于大石包的最下方或一些不起眼的角落,也许是唐时普通百姓捐资开凿的,拮据的生活使得他们拿不出太多余钱,于是几家人凑钱,在岩壁角落开凿出一龛龛简陋的佛像。

  双观音窟是郑山当之无愧的精品,龛中有两尊高约160厘米的观音,恰如一个女子身高。众所周知,唐代以丰腴为美,广元皇泽寺大佛窟中的观音还有着粗壮的身躯与硕大的璎珞,而到了郑山,观音体态修长,腰部极为纤细,恰如一位天真烂漫的蜀地少女,繁复的璎珞恰如其分地与身体融为一体,全无雕凿痕迹。

  十多年前,双观音窟下部岩层整体垮塌,十余龛造像渐渐为泥土掩盖。后来,村里有户人家用石板在石窟下搭了座房子,堂屋、卧室、厨房,正好三间,与观音做起了邻居。或许只有在丹棱,你才看得到这样的场景:枯藤垂下大石包,下面是两尊唐代的观音,再往下是一扇窗户,窗前,一个中年女子正向外眺望。

  上世纪80年代,文物工作者在郑山发现一个明代寺庙遗址,并发掘出一块《重修千佛寺院碑记》残碑。碑文记载,唐代有个叫赵智凤的,幼年入千佛寺为僧,唐大中十三年(公元859年)在丹棱设立密宗道场,并开凿千佛寺、万佛寺石窟造像万余尊。

  中国历史上确实有位赵智凤,不过他是南宋人,恢弘的大足石刻便是他清苦一生招募工匠开凿的。据此推断,似乎在明代,郑山石刻的年代便已是一笔糊涂账了。万玉忠告诉我,碑文提到的万佛寺,就在对面的山头,小地名叫刘嘴,造像比郑山还多,刘嘴不通公路,得从郑山循古道上山。傍晚,郑山的人家冒出了缕缕炊烟,佛像渐渐隐藏在夜色中,远山的刘嘴,掩映在一片葱郁的树林中。

  3 刘嘴 田园佛国

  第二天,我和万玉忠再次来到郑山,沿着一条青石板路下到沟底,路慢慢变得艰难起来。古道几十年前就荒废了,如今只有当地人才会偶尔走过,石板早就磨得滚圆,附着一层厚厚的苔藓。万玉忠说,脚下的古道,一头连着成都,一头连着雅安,过去从成都府南河顺岷江而下至眉山,尔后转陆路,经眉州古城、东馆、广济入丹棱县城,再经白塔、唐庙子、龙鹄溪翻龙鹄山,经官厅埂、骡子坡、白岩场至雅安。古道在雅安分路,一条是南方丝绸之路,另一条则是茶马古道。

  汉代开通的南方丝绸之路,一直是中国沟通西南,乃至外域的越南、缅甸、印度的重要通道,秦始皇开五尺道,汉武帝攻西南夷,无不为了保证古道的畅通。到了唐代,古道车水马龙、商贾云集,南来北往的商贾不仅带来了八方货物,也虔诚地在古道旁留下了一尊尊佛像。昔日南方丝绸之路上的重镇,诸如邛崃、大邑、蒲江、夹江、芦山、洪雅、乐山都保存着为数众多的石窟。就丹棱而言,境内丹棱河、安溪河流域分布着郑山、刘嘴、穿洞子、佛堂子、佛耳岩、龙鹄山、冷箐沟等石窟群,造像数目有1.2万尊之巨。民国年间,南方丝绸之路衰落,古道日渐废弃,昔日通衢大道旁的佛像一下子门庭冷落,在深山中一藏就是大半个世纪。

  眼前的刘嘴,也从当年车水马龙的驿站,变成一个充满田园气息的佛国:山上满是柑橘树,空气中飘荡着柑橘的果香,几块大石包掩映其中,84龛、2300余尊佛像就捉迷藏般地隐藏在这片果林中。柑橘、李子垂在石窟前,南瓜藤爬到了佛像身上。养蜂人在石窟里放了一个个蜂箱,不知道“嗡嗡”的蜜蜂是否会扰乱佛国的安宁。

  与郑山一样,刘嘴造像大多头部不存,风化剥落尤为严重。第6龛释迦牟尼佛是规模最大的一龛,如真人大小,佛祖双目炯炯有神,神态肃穆,工匠仅用寥寥数根曲线便勾勒出身形,使一尊气度不凡的大佛跃然石壁之上,是刘嘴石刻为数不多的精品。几年前,释迦牟尼佛所在石包下部整体垮塌,造成一旁的释迦说法、一佛二弟子二菩萨等几龛石窟齐刷刷地断裂,佛像腿部以下几乎全部消失,没入泥土,只有岩壁上曼妙的身姿与流畅的衣饰,以及力士粗壮的肌肉,令后人去追忆它们曾经栩栩如生的时光。

  我爬上石包,在释迦说法龛找到一则残缺的唐人题记:“……圣文神武皇帝……太岁癸巳造,天宝十二载六月廿二日题”。比郑山第51号释迦说法龛只早了一年,两座石窟的题材、布局、规模极为相似,极可能是同一工匠的手笔。而郑山常见的千佛、西方净土变、观音、一佛二菩萨二弟子、释迦说法图,在刘嘴都能找到,可见两处造像颇有相似之处。

  许多石窟空空荡荡,工匠只初凿出龛形,却未有一尊造像。同样的情况也在郑山反复出现,双观音窟旁的岩壁就已磨平,本是郑山规模最大的一龛。一种说法认为,郑山、刘嘴大石包岩层有裂缝,不宜开凿佛像,无奈之下,工匠只得放弃;也有学者认为,捐资开凿石窟的是当地商贾、农民,一次偶然的变故便足以令他们无力维持生活,捐资只有中断。无论如何,唐人的造像计划,似乎远比我们今天所见的更为恢弘。

  4 佛教石窟走向民间

  绕过大石包,山上豁然开朗,一片生姜地里散布着几个小石包,杂草、青苔在上面肆意疯长,原本褚红色的石包已然翠色。小石包体积都不大,大点的两三米见方,中部凿有一排造像;最小的石包还不足一米见方,只能容纳一龛造像。我突发奇想,这些佛像是不是唐时的农民请石匠开凿的?这样他和他的子孙,就能永远在佛祖的注目下劳作了。

  村民龚国全正在地里侍弄着他的生姜,他是刘嘴唯一的人家。我问起地里的石刻,他摇摇头:“自打我出生,这些石包就在这里了,我父亲是赤脚医生,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,他都没说起过这些菩萨的年代。”自打儿时起,父亲在地里劳作,龚国全就跟玩伴们在这些石包中捉迷藏;二十年后,他在这里迎娶了他的新娘,他也取代父亲,成了家里的壮劳力;如今,他4岁的女儿又在大石包间嬉戏了。千百年来,黄金村的村民就这样上演着生命与死亡的轮回,石包却一直屹立在原地,只是佛像的脸庞已越来越模糊。

  我曾不止一次去过著名的敦煌、龙门、云冈石窟,也考察过四川境内的广元、巴中、邛崃、大足等石窟,却远不如眼前这一龛龛朴素的石窟让我触动。中国早期石窟,往往不乏皇家血统,规模庞大,密如蜂巢,高高在上,接受着人间膜拜,人们必须仰起头才能瞻仰;而眼前的刘嘴石窟,你得俯身低头,拨开丛草才能找到。它们不大,长、高不足0.2米;它们也不美,荣华逝去,连身形都辨别不清;它们默默无名,甚至没有编号。不过,它们却代表着一部民间的、草根的石窟史——脱离了中原的皇家血统,中国石窟艺术并未衰落,而是以其巨大的影响力与生命力向南流传,走下岩壁,走进了村口、农田,乃至融入百姓生活。佛从中原走到丹棱,已彻底完成了民间化的进程。

  来源: 成都日报

 
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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