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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峰明本禅师传(小说版):第十五章 东语西话归寂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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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中峰明本禅师传(小说版):第十五章 东语西话归寂灭

   且说英宗至治二年(公元一三二二年),明本禅师已年及六十,自知来日无多,于是课徒更严,先以《幻住家训》示徒,示以幻人“据幻室依幻座执幻拂”以开示诸“幻弟子”之种种幻情、幻象、幻法及无穷之幻。

  此奇文一出,诸方无不惊异,兢相奔走相告:中峰和尚要演示无上大法了!于是诸方参学者,以及明本禅师当年所建各处幻住庵的故旧、弟子,纷纷会聚狮子正宗禅寺,请求明本禅师演说大法。

  一日明本集众,上堂说:“当年幻住在皖山坐夏,偶然立在簷下,忽然看到一只虾蟆蹦出,伏在幻住脚下,惊畏喘息,似欲依人。幻住正在惊异,又见一青蛇窜出,见有人,便退入草间。虾蟆还在惊喘未定时,忽有一蛾飞到他的前面,虾蟆竟张口吞之,全忘了刚才害怕蛇吃他的事。想到其他生灵与自己一样,都有惜生畏死之情,你还能无所忌惮地伤害生命么?可悲啊!众生迷妄,在世上汲汲钻营,全不知前因后果,与这只虾蟆有什么区别?”听法的人,都惊疑其事,不知明本禅师指的什么。直到次年八月英宗遇害,方知明本禅师话出有因,虽不敢明言,但各自心中叹服。

  这一年,径山兴圣万寿寺住持出缺,寺僧想迎明本禅师,又请于宣政院,宣政院早想请明本禅师住持名刹,遂累次上天目山礼请。明本坚拒不去,又不堪其烦,于是在一个夏天到西天目山深处别寻静地。

  在西天目山之北三十里,有一峰名中佳山,林密径险,崖峻涧重,虎豹有迹。明本就在中佳山顶结庐而居。哪知众多弟子求法心切,不论僧俗,每日数十百人结队前来,早晚礼叩,竟无虚日。明本悯其跋涉之苦,了义禅师也来规劝,住了月余,只好还归山舟。

  哪知六月炎阳之时,一纸噩耗从大都传来,令明本禅师伤心不已——松雪斋主人赵孟頫病故,世寿六十有九,英宗皇帝追赠为魏国公,谥号“文敏”,却是善终荣极。

  公子仲穆大孝在身,且值暑天,灵柩不能送回湖州故里,只好在大都做法事,择吉地,一纸书信火速寄到天目山,请明本禅师为其父操辩法事。

  赵孟頫对明本历来是师礼相事,推心置腹。明本禅师也视他为知己。听到噩耗后,明本立即在寺里为赵孟頫设好牌位。

  在法会上,明本上殿,为赵孟頫对灵小参,说:“翰林学士、松雪居士赵公,受知于九重圣主,闻名于天下百姓。官居一品,不足以显公之尊荣;禄食万钟,不足以显公之富贵。须知道超物外,性通太初,眼无俗见,心无俗情,与道相亲,唯我赵公。我与赵公相交多年,又曾有数次佳会,更有不少书信往来。赵公常以大道未明,己心未悟为恨,言到真切处,常悲泣垂涕。如此真情,乃多生累劫精勤所致,若不彻悟彻证,绝不罢休。”

  明本停了停,将禅板一敲,又点了一炷香,继续说:

  “自佛教传布中国,士大夫也纷纷雅好,咨参叩门,敲唱激扬,大盛于唐宋,尤盛于皇元。其间不乏真实参究的,但往往滞于情解,昧于认识。究其原因,多是被那个‘本来具足,不假外求’的说法给套住了。再则参学者以自己的聪明才智,小有解悟,便自以为是,不知离实悟实证,尚有十万八千里。这都是浮光掠影,似是而非,倒因为果所致。何谓倒因为果?如面如饭,足可疗饥,以前若无一番耕耘,哪有收成?虽收成了,若不加舂磨,再加炊事,怎可成为饮食?佛祖说本来具足,如古镜之有光,如不加以护持,爱欲烦恼之尘就会将此光蒙蔽。何况常人多生累劫以来不知磨洗,此镜早已锈蚀,哪来鉴照之用?

  翰林学士赵公则不是这样。虽抱冠世之奇才,而不为其所惑;虽历盛衰荣辱之境遇,而不为其所障。于正念真参之时,皆孜孜不倦,兀兀不屈,如林下老僧一般。精勤坚忍,从不懈怠。人们只见赵公英名扬天下,声誉播古今,而不知赵公六十九年来,所作所为,无不以生死大事,见道开悟为第一要务。今人皆谓赵公已经亡故,我却独见赵公精操正念,独抱天真,于大寂灭中,于大解脱中,与佛祖圣贤同在于一切智的清净光中!”

  明本将赵孟頫的法事操办之后,心中一片虚白,他原是见道高僧,对世间代谢荣辱早已视为浮云,从不萦怀,但对赵孟頫的故去,却难扫惋惜之情,正所谓惺惺相惜。

  此时明本无心静养,索性把了义请来,说:“从今而起,我将广开法门,来者不拒,师兄可为我张贴出去,每日早晚,在法堂上见。”了义说:“师兄近年来法体欠佳,且新近为松雪公操劳,还是当静养为好。”

  明本说:“你我兄弟俱是过来之人,须知动静不二,劳逸不二。我如今有许多话正要在今年内道出。此兴若失,日后你要我说我也说不出了。”了义知道明本心有所算,也就不再拦他。

  次日一早,法堂上云板敲响,众僧鱼贯而入,明本上堂,对众僧说:“幻住当年养疴之余,随客问答,集之为《山房夜话》,已为好事者取去,刊行于世。但余音未泯,触事感发,今将为说《东语西话》。”僧众见明本禅师以“东语西话”为题普说,知是山中盛事,无不洗耳聆听,虽千人之坐,也鸦雀无声。

  明本沉默良久,忽然将禅板一敲,说:“学道之人,谁不愿见到自己的本地风光?幻住这里,特为大家详说。什么是本地风光?佛性无色无相,不可见,不可说,今且强为之说。这本地风光,昭昭然充塞宇宙,幽幽然细于秋毫,非色非空,即色即空,浑融不二。若随机应现,即为释迦雪山夜见之星:显露眼前,即为龙潭和尚吹灭之烛:照鉴无亏,是仰山和尚打碎之镜;行棒行喝,是德山临清二祖不尽之用。长年触体,而体不可分;时时掠目,而目不可睹,此即所谓灵知之神光。古人谓神光独耀,万古永存,在天同天,在地同地,含摄万象,洞彻十方。须知此灵知之神光,非天之所生,非地之所育;非自内出,非从外来。日月因之而旋转,万物因之而生殖,能成就一切,而一切却不能成就此神光。盖为母能生子,而子不能生母是也。”

  时有僧问:“古人说,山河大地、四大五蕴、明暗色空等,都是众生无始时来颠倒见所致。但众生不识这颠倒见为何物,请师父开示。”

  明本将手中的扇子举起,问那僧:“如今你亲见实见此扇,且说这个是扇还是非扇?须知不论说是,或是说非,都是颠倒之见。”

  这时窗外有鸦噪鸣,明本又问那僧:“如今你耳闻鸦鸣,是鸦鸣,不是鸦鸣?须知说是说非,也都是颠倒之见!推衍开来,凡是眼耳鼻舌身意所对之根尘,说是说非皆是颠倒之见。为什么?说是则坠入常见,说非则坠入断见。依常见,则以为山河大地实有,不知其有坏空;依断见,则认为山河大地为空无,不知其有成住。这两种颠倒之见能壅塞灵知之性,引起种种虚妄,使之陷于无边的生死苦海,而不能解脱,实在是太可悲了!若是祖师门下,悟得山河大地,万事万物,都是自己妙明心中之物,又何必待乎其他?”

  那僧又问:“这颠倒见之病能否医治?”明本说:“若不能医,则佛法不灵;若说能医,只怕更增你等颠倒见之病。”

  又有僧问:“古人天真纯朴,易于教化,所以法席随处鼎盛。如今人心浇漓浅薄,难以教化,所以道场衰微,果真是如此吗?”

  明本禅师说:“未必如此。老子说:‘不见可欲,使民心不乱。’众生情窦一开,则是是非非之见,自太古前衍曼于今,无一时不关憎爱。今天的人,就是古时的人;古时的人,就是今天的人。爱憎是非之情,古今有什么差别?古时法席鼎盛,是因为主法的人福德因缘圆满,而有所感应的缘故,并不是古时的人天真纯朴而易于教化。今时遭魔劫,以至法席衰微不振,是因为主法的人福德因缘不足,并非今时的人浇漓浅薄而难以教化。须知今日的衰微,古时也曾有过;古时的鼎盛,今天并非没有。幻住常说,治世不因主上之明,乱世不因主上之暗。为什么呢?明不自明,因其福德方有其明;暗不自暗,因其福衰而致其暗。福德的盛衰,实在是治乱的根本因缘。”

  明本禅师歇了歇,又说:“自从佛法东来,有道高僧,见于典籍,载于史传,其一生事迹,皆可考查。有的退卧荒丘,有的隐遁山林,有的高居庙堂,有的著述等身,有的寿逾百岁,有的而立而夭,还有甚者,身陷奇祸,不得善终。若说尊居方丈,万众围绕,如优昙花出现光明,烨烨照映古今的,千万人中,仅数人而已。以上高僧,所得之道无异,唯福德有所差别,所以盛衰荣辱各不相同。故佛被称为‘两足尊’,是智慧福德均为圆满,确实有其原因。然福德因于前生之业,报尽还归于无,学道之人也不可为福报而动心。前朝典午禅师,因为他的弟子福不及慧而忧虑。他的弟子说:‘学道之人最怕自己心眼不明,心眼若明,哪怕衣食不济,我也快活得很。’听了这番话后,典午禅师就不再为他的弟子忧虑了。所以盛衰之迹,又何足挂齿呢?”

  十月,英宗皇帝特旨降香,赐明本禅师金襕僧伽梨衣,并诏江浙行宣政院长官亲自上山,宣谕圣恩。明本禅师原不惯于应酬,更不想周旋于朝廷官府之间,今见其频频相扰,遂生厌意。

  元英宗至治三年(公元一三二三年)春正月,天目山上奇冷无比。去年冬只下了一场大雪,以后就一直冬旱。说也奇怪,那一场大雪在山上早就被风刮光了,唯有山中若干古树上的雪未被吹走,反而在大树枝干上结成一层厚厚的冰甲。

  春节前,冯子振约了清珙禅师上西天目山看望明本禅师。见到树上的冰甲,冯子振对清珙禅师说:“和尚知道这树上的冰甲么?”

  清珙禅师说:“这叫木介,也叫木稼,海粟居士对此有说法么?”

  冯子振说:“这木稼若生在别处倒也罢了,若生在西天目山,怕对中峰和尚不利。”

  清珙禅师惊问其故,冯子振说:“和尚不曾闻前朝王荆公(王安石)曾有这样的诗——‘木稼尝闻达官怕,山颓果见哲人萎。’据说孔夫子去世时,曲阜当年春天就有木稼。唐朝玄奘法师与江西马大师圆寂前,也在当地出现过木稼。”

  清珙禅师听了,沉默半晌,说:“知有这般事便休,且莫与外人说。”冯子振点头称是。

  二人在狮子岩山舟见到明本禅师,明本见他二人前来,心中高兴,对冯子振说:“去年松雪公仙逝,幻住心中悲痛不已,还是海粟兄康健,还能上山来看望老朽。”

  冯子振说:“弟子比松雪公小了许多,和尚前几年不是还在大江中弄潮么?才上六十岁,怎么就自称老朽了?”

  明本笑而不答,又对清珙禅师说:“珙兄清致,幻住不能及,还住在湖州山里的石屋中么?”

  清珙禅师与明本禅师性情相同,他多年都住在湖州山里的石屋中,人们都称他为“石屋和尚”。他谢绝一切寺庙的迎请,在山中自耕自食,禅悦之外,也作一些山居诗、农家诗自娱,名声虽不及中峰和尚响亮,但也极受天下丛林和士大夫的尊敬。

  见明本问他,清珙躬身回答:“清珙与那石屋,如师兄与这山舟一般,俱是两难分离的了,闲时不过种瓜种菜而已。”

  明本禅师笑着说:“珙兄瓜菜之诗,价重万金。我一生作诗不少,可就是不曾去种瓜种菜。”

  冯子振说:“和尚哪里能去种瓜种菜呢,总不能把天下事做完了,让我们喝西北风去吧。不过,和尚捕鱼捞虾的诗倒是不少,正好与珙和尚的瓜菜诗相得益彰。”说罢,三人相视,不觉大笑起来。

  冯子振见明本虽然高兴,谈风也健,但暗里却显得萎顿,于是对清珙说:“咱们该回去了,让和尚休息吧。”清珙心里明白,对明本说:“师兄年来劳累,前年为那渖王,去年又为松雪公耗神不少,万望好好调养,不可伤了身子。”

  明本知他二人心意,说:“我原打算今年行脚去,今见山中的木稼,更是该去的了。二位放心,幻住自会好来好去的。日后还需二位费心。”明本禅师将话说破,但清珙禅师与冯子振却不敢接此话头,佯作不知,只说了声“珍重”,便告辞下山了。

  却说明本在中佳山结茅而居时,曾见到了一位在那里隐居的隐士。这隐士非僧非俗,也不知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,从不与人交往,也不到寺里来论道。明本见他是真正修行之人,曾多次派人给他送些衣物米盐和瓜菜去,他虽接受了,却不来礼谢。明本放心不下,多次准备亲往拜访,都不能成行。

  这时明本禅师知道来日无多,当了断这个心愿,于是在大年十五这天,带着侍者,就向中佳山行去。到了隐者所住的茅屋,已是众鸟归林,山月吐辉的晚上了。

  那隐者见明本禅师亲自来访,忙起身让坐,说:“这些年来,我未曾去礼拜和尚,怎么和尚反来看我,真是吃罪不起。”明本说:“道无彼此,道无宾主,道者何出此言?既然相与为邻,我是早应来看望道者的了。”

  明本见那隐者虽然蓬头垢面,但眼中的精神却是灼人,听他说话,更是气息沉稳,知是仙佛同宗的人物,内丹已有火候,便问他说:“道者隐居此山多年,没有上手的功夫,怕是住不到今天的。”

  隐者知道明本已看破了他的来历,说:“不敢隐瞒和尚,弟子好禅,又好丹道之术。今有一事不明,还望和尚开示。”明本说:“有何不明,不妨道来,幻住也好领教。”隐者说:“我曾听说,义学家们以禅定之禅,配达摩大师单传直指之禅。因为传说中曾有所谓《胎息论》递相传授,并说第八阿赖耶识住胞胎时,唯依一息而住,故以胎息喻禅定。如今持此说者甚多,我认为这是把达摩大师的无上禅法,混同于小乘禅定之学,和尚以为如何呢?”

  明本说:“这些说法,根本不懂什么是达摩祖师的禅,认为除了四禅八定之禅外,更无别的禅了。不知达摩祖师之禅,乃是如来圆极之心宗,是最上乘禅,是第一义谛禅。此圆极心宗,与二乘外道之四禅八定之禅,实有天渊之别。当知这最上乘之禅,无门径可入,不依一切经教所诠,也无修证可得,所以称为教外别传,哪里有什么胎息禅定之说。世上流传的《胎息论》,不知是何等谬妄之人,托达摩祖师之名而作,实为自欺欺人,与达摩大师有何关系,与最上乘禅又有何关系!”

  听到这里,那隐者对明本拜了一拜说:“谢和尚指示,弟子虽然怀疑,但不能辨别。今听和尚宏议,不再为其所惑了。这里还有一个疑问:真的有教外别传吗?如今义学家们众说纷纭,和尚能否详为解说?”

  明本说:“对于这些议论,幻住早就打算加以廓清,不然将惑后学之人耳目。义学家们以佛法的名相分别为务,而最上乘禅又岂是名相分别所能穷究的?要知道,密、教、律、禅四宗,乃共传一佛之旨,不可或缺其一。此四宗各擅专门之别,非别有一佛乘也。犹如四时成一岁之功,而春夏秋冬之令,不能不有区别。密宗,是春;天台、贤首、慈恩等宗,是夏;律宗,是秋;而禅宗,则是冬。就理而言,人们但知禅为诸宗的别传,而不知诸宗却是禅的别传。会通而归旨,密宗是宣示一佛大悲拔济之心,教下诸宗是阐述一佛大智开示之心,律宗是护持一佛大行庄严之心,禅宗乃是独传一佛大觉圆满之心。此四者犹春夏秋冬四时之不可混同,既不可混同,所以可以称为别传。”听到这里,隐者起坐再拜,说:“和尚判教,别有新意,真是四百年来的第一人。”

  去冬今春,明本阐述广引博说,出禅入教,乃至事无巨细,皆扫归第一义谛。侍者整理成集,明本名之以《东语西话》及其《续集》,皆为上下两卷。而山舟之门,则长敞而不掩,一任众人参请。

  入夏之后,明本常在山中巡视。一次在菜地里,明本禅师对锄草的僧人说:“你们在为谁种菜?”这些僧人以为中峰和尚在考察他们的机锋,竟不知如何回答;一次在厨房里,明本对做饭的僧人说:“这锅饭,是做给谁吃的?”厨僧也以为是机锋,仍然不敢回答——他们都不知道明本禅师是在暗示他们。

  六月十五日,明本对来访的折简上座说:“幻住决定在秋天作离散之计。”折简上座惊问:“大好的道场,为什么要离散?”明本却笑而不答。

  折简上座走后,明本分别给惟则、元长等修书,说:“为师定于今年八月行脚去,朝死夕化,骨殖送归三塔。若停龛祭奠诵经,或入祠作忌等,一切佛事,不许因循世间之礼。”

  次日,明本以布告遍示全寺僧人说:“出家之人,当克勤克俭,念念不忘自己出家学道的初心,谨守开山以来的各条寺规戒律,修行方能有所成效,正法也才能久住于世。”

  了义见明本禅师近来异于平时,有“年终结账”的感觉,心中不安,对明本说:“师兄,你这一年来说法如雨,不知使多少人受益。何不再接再历,将胸中的见地吐个痛快呢?师兄那天对折简上座说,要作离散的打算,叫我好生难过。”明本说:“师兄是过来人,难道还不明白我么?我如今好累,只想休歇了。不过,既是师兄所嘱,过几日我就再为寺僧说上一次。”

  了义见明本叫累,仔细一看,果然是一脸倦容,忙说:“这一年来,果然把师兄累狠了。你且在山舟中将息,把身子养好了再说。”明本禅师笑着说:“时不我待,再过些日子,我想说也说不出来了。”

  七月初一,了义集全寺僧人于法堂之内。明本上堂,对僧众说:“各位且用心听了,出家为僧,为的是求得佛法,好了生脱死。幻住今天老实告诉你们,佛法是不能用心智去理会的,而生死也是无处可以解脱的。照这样说来,到底什么才是佛法呢?”

  听到这里,明本的几位入室弟子不住地点头,而大多僧人却茫然不解。只听明本继续说道:

  “为什么说佛法不能用心智去理会?哪怕你把三藏大教的经典,禅宗的千七百则公案,以及诸子百家之说,从头到尾,注解得头头是道,滴水不漏,仍然不过是个门外汉而已。说时明白,一当遇到棘手的事情,就不知所措。所以这里特向各位点明,你越是费心去理会,反离佛法越远。但是,不要听到幻住这么一说,又生一些新奇的见解,也不要以为祖师钳鎚之下别有生机,这里总逃不掉有个理会的妄念。要解决这个问题,必须有坚固的信念,去真实参究,方能实悟。若能将一切身心放下,在山中半间草屋里,甘于枯淡寂寞,向理会不得、解脱不得之处细细咀嚼。也无须三二十年,如果忽然在‘不得’之中爆开,你就会相信幻住之言真实不诬了。”

  明本在法堂上断续讲了半月,到了七月二十日,方公开向寺僧示疾。示疾乃高僧即将圆寂的一种通报形式,立即引起了全寺僧人的不安,纷纷上山舟向明本请安,并祈求继续住持世间,但明本却闭门不见。众僧不得已,只好求了义去劝留。

  了义知道明本去意已决,心中也是难舍,今见众僧反复请求,心想怎样才能留住明本呢?想了两天也没有办法,只好到山舟扣门,见面时再说。

  明本见是了义前来,方将山舟之门打开。了义说:“人生不易,当惜时如金。何况如今山里法席鼎盛,朝廷官府也常来眷顾,师兄何不多说几年佛法?”明本笑着说:“我这幻住庵上漏旁穿,篱坍壁倒,怕是住不下去了。”了义说:“原来是篱坍壁倒,这好办,我且去请工匠上来修修。”

  了义禅师于是请了僧医,强与明本禅师把脉。那僧医原极高明,把了半晌脉后,对明本说:“和尚心肾之脉俱佳,不碍事的。只是脾胃不和,寒湿俱重,全是多年不加调养所致。和尚若珍重法体,粥饭有时,几帖药就可康复。”

  了义说:“如何?我说原是无碍,只是师兄执意不肯将息。山里虽不是养尊之处,只要稍加调护,何至如此狼狈?”明本说:“师兄美意,我心领了。师兄与我同门四十年,岂不知我?我想循人情而逆天意么?因缘有时,时应则合,时去则散。如今世缘已尽,是无法再留的了。”了义不管明本如何说,命人将药捡来煎好,明本却坚拒不服。了义无可奈何,只好仰天长叹,嘱人去准备后事。

  又过数日,明本的师兄法顺禅师,并弟子惟则、元长、宗己、海文、善助等诸僧均上山探省。明本一一有所嘱咐,说:“佛法如今在你们身上,我还有什么忧虑的呢!”

  到了八月十三日,明本又修书若干,分别与王璋、脱欢与冯子振等门人故旧致意辞行。累了半天,方上座歇息。

  这天晚上,法顺、了义、惟则、元长等不敢离开,都留在明本禅师身边守护。明本在禅床上跏趺而坐,闭目不语。诸人不敢相扰,只是用目光看着他。山舟内一派寂静,外面的虫声也似乎听不见了。

  十三的月亮,已是相当的圆了,天目群峰,在寂静的月光下如同波涛起伏。狮子正宗禅寺的殿宇,更显得庄严肃穆,一切都沉浸在无声之中。

  八月中秋,天目山夜晚凉意已重,明本坐在禅床上是否感到凉意了呢?他决定在明天圆寂,直接面对这生死关头,他心中又在想什么?父亲、母亲、高峰和尚、余放牛、直翁、赵松雪等,他们又在哪里呢?几十年来山居船居,风里浪里,此时的山舟,又将驶向何处?西方净土,弥勒内院,是此是彼……

  明本静静地坐着,诸人静静地立着。秋虫之声,在群山中唧唧交鸣,汇成一片。是寂静中的喧闹,又是喧闹中的寂静。

  终于,天色已明,群鸟欢唱,狮子正宗禅院钟声大动。数百僧人列队顺着狮子岩与山舟跪下,想与明本禅师见面。

  这时明本终于睁开了双眼,叫惟则将山舟之门打开,向内向外看了看,对众僧说:“我初心出家,志在草衣垢面习头陀之行。今空披袈裟,实报终身之愧。于文,则学问不佳;于禅,又解悟欠明。若说此生能为世间所称颂,也并非我修行有过人之处,只不过是今生的业报缘分偶然所致而已。古人有五十而知四十九之非之语,我今年逾六十,返思往事,大率为情妄所蔽,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?浮光幻影,变在须臾。我语已尽,从今以后,你们可以不必再来了。”说完,歇了歇,提起笔来,书偈辞众,偈曰:

  我有一句,分付大众。

  更问如何,无本可据。

  书偈之后,明本置笔端坐,即时圆寂。这时法顺、了义肃立于明本之侧,惟则、元长等弟子皆伏地礼送。狮子寺千余僧众见状,皆知中峰和尚已经归寂,虽然心中悲痛,却无人敢哭出声来,一时西天目山寂静得如同三九寒凝一般。一个时辰之后,寺里钟鼓齐鸣,长久不断,钟鼓之声竟在天目山中回旋到次日。

  因明本有嘱在先,了义等不敢违背,仅留龛三日,即奉明本禅师全身塔于寺西的望江石。移龛之时,肉身尚为温软,容貌亦如平时。入塔之时,江浙行省自脱欢以下数百官员,寺僧和民众数千人,俱前往礼送。

  待法事了毕,脱欢对行宣政院官员说:“中峰和尚真可谓千古一人,有僧如此,实乃国家之福,地方之福。即日可与老夫联名上奏,再为中峰和尚讨个皇封。”

  哪知明本之事方毕,大都传来消息,英宗于八月五日从上都回京时,被刺于上都西南三十里的南坡店。晋王也探铁木儿在大都称帝,是为泰定帝。脱欢等一干仁宗、英宗旧臣相继落权,为明本讨封之事,遂无人敢提。

  泰定帝五年后病死,元廷又经几次震荡,方由武宗次子即位,是为文宗,改元天历。天历二年(公元一三二九年),文宗因慕明本禅师之名,追谥明本禅师为“智觉禅师”,塔号“法云”。命奎章阁学士虞集为明本禅师撰好塔铭,并赐御香前往西天目山礼敬。

  再过五年,元廷又更三帝。顺帝于元统二年(公元一三三四年)应明本禅师的蒙古弟子、大都大普庆寺住持善达密的理之请,特旨册封明本禅师为“普应国师”,将所刊行的明本禅师文集《天目中峰和尚广录》三十卷,收入大藏经中。又命集贤殿直学士宋本,仿唐代故事,撰《普应国师道行碑》,敕往西天目山礼敬。至此,自中唐清凉国师后五百年,唯有明本禅师首膺国师之号。其后,明本的弟子天如惟则禅师狮吼于中国,千岩元长禅师传灯于明清,中峰明本禅师亦含笑于云表。

 
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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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以此功德,庄严佛净土。上报四重恩,下救三道苦。惟愿见闻者,悉发菩提心。在世富贵全,往生极乐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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