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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写本《坛经》之考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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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写本《坛经》之考定
  周绍良
  敦煌发现的古写本禅宗六祖慧能《坛经》,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一本《坛经》,现存其他诸本,是没法与之比拟的,也都没有资格用这些本子来质疑这本古写本《坛经》,因为再没有充分证据来对它说短论长,除非考证出这是一本伪造的,那又另作别论。
  可是这个写本已经发现了近一个世纪,研究《坛经》的人很多,而它却没有得到人们的重视,相反地却遭到相当的冷落,认为这只是一部“古简本”而已。原因是一些人受到相传古原本是一种繁本说法的蛊惑,而没有从考古学、历史学、语言学、文学、宗教学、比较学等等方面学科,认真地对这本《坛经》加以研究。
  过去郭朋同志曾花了一些功夫对敦煌本加以校订,成《坛经校释》一书,但他只是就书论书,未能从繁简问题稍加考虑。接着是杨曾文同志,他花了大量力气整理了《敦煌新本{六祖坛经)》,在研究、校订上都有所推进,但也未能对真伪方面作进一步考虑,所以也没有真正突破。接着是台湾学者潘重规先生,在他得到最后发现的敦煌博物馆所藏一本比较完整的《坛经》后引起了重视,开始花功夫校勘定字,写出一本《敦煌(坛经)新书》。在这个基础上,他客观地从各个方面予以考虑,然后写出一本“附册”,发表了《敦煌六祖{坛经)读后管见》一文。这是一篇在不否定繁本说的情况下,对这最古老的《坛经》加以认定的论文,是在研究《坛经》版本方面的一个突破,也是实事求是的论断。
  现在为推进对《坛经》的认识,将潘先生的看法仔细地抄录如下:
  潘先生认为,早期《坛经》是所讲的笔录,随听随记,不分章节,文字也较质朴,接近口语。流通问世的刻本,则力求悦目易晓,故章节分明,文辞亦多加修饰,内容情节更是刻意增添。增添的情节中,……有的则是刻意的夸张,或荒诞的传说。刻本愈后,原本的真相改变愈多。……我们看敦煌写本六祖说他往黄梅求法时,只有简单几句:
  惠能闻说,宿业有缘,便即辞亲,往黄梅冯墓山
  礼拜五祖弘忍和尚。惠昕本便补充了辞亲以前一段合情合理的叙述:
  惠能闻说,宿业有缘,乃蒙一客取银十两与惠
  能,令充老母衣粮,教便往黄梅礼拜五祖。惠能安置
  母毕,便即辞亲。
  又如神秀作偈,未得印可,五祖命再作一偈。构思不得时,敦煌本说:
  秀上座去数日,作不得。有一童子于碓坊边过,
  唱诵此偈。惠昕本作:
  神秀作礼便出。又经数日,作偈不成。心中恍
  惚,神思不安,犹如梦中,行坐不乐。复经两日,有一
  童子于碓坊边过,唱诵此偈。中间刻意描写神秀失意不安情况,不似惠能说法口吻,显为惠昕本后加。又如六祖自言拜读神秀偈语,并自作一偈,请人题壁,敦煌本只说:
  童子引能至南廊下,能即礼拜此偈。为不识字,
  请一人读,惠闻已即识大意。惠能亦作偈,又请得一
  解书人于西间壁上题著。到了惠昕本,便详细说出了读偈人的姓名履历。它说:
  童子便引惠能到南廊礼拜偈颂,为不识字,请一
  上人为读,若得闻之,愿生佛会。时有江州别驾姓张
  名日用,便高声读。惠能一闻,即识大意。因自言亦
  有一偈,望别驾书于壁上。别驾言:“猫獠:汝亦作
  偈,其事希有。”惠能启言:“别驾:若学无上菩提,不
  得轻于初学。俗谚云:下下人有上上智,上上人有没
  意智。若轻人,即有无量无边罪。”张日用言:“汝但
  诵偈,吾为汝书于壁上,汝若得法,先须度吾。勿忘
  此言!”
  又如六祖得传衣法后南归,敦煌本只说:
  若住此间,有人害汝,汝即须速去。能得衣法,
  三更发去,五祖自送能于九江驿。登时便五祖处分:
  “汝去努力,将法向南,三年勿弘此法。难起在后,弘
  化善诱迷人,若得心开,与吾无别。”辞违已了,便发
  向南。惠昕本便添了许多描写,说:
  若住此间,有人害汝,汝须速去。惠能言:“本是
  南中人,久不知此山路,如何得出江口?”五祖言:“汝
  不须忧,吾自送汝。”其时领得衣钵,三更便发南归。
  五祖相送,直至九江驿边,有一只船子。五祖把橹自
  摇。惠能言:“请和尚坐,弟子合摇橹。”五祖言:“只
  可是吾度汝,不可汝却度吾,无有是处。”惠能言:“弟
  子迷时,和尚须度;今吾悟矣,过江摇橹,合是弟子度
  之。度名虽一,用处不同。惠能生在边方,语又不
  正,蒙师教旨付法,今已得悟,即合自性自度。”五祖
  言:“汝今好去,努力向南,五年勿说佛法。难起已
  后,行化善诱迷人,若得心开,与吾无别。”辞违已了,
  便发向南。
  惠昕本还有补缀事实,附注在一章之末,预备插入正文的情况,如敦煌本云:
  惟有一僧,姓陈名惠顺,先是三品将军,性行粗
  恶,直至岭上来趁,把著惠能,即还法衣,又不肯取:
  “我故远来求法,不要其衣。”能于岭上,便传法惠顺。
  惠顺得闻,言下心开。能使惠顺即却向北化人。惠昕本作:
  惟一僧,俗姓陈,名惠明,先是四品将军,性行粗
  恶。直至大庾岭头,趁及惠能。便还衣钵,又不肯
  取,言我欲求法,不要其衣。惠能即于岭头,便传正
  法。惠明闻法,言下心开。惠能却令向北接人。惠
  能后至曹溪,又被恶人寻逐,乃于四会县避难。经五
  年,常在猎人中;虽在猎中,每与猎人说法。至高宗
  朝,到广州法性寺,值印宗法师讲《涅槃经》,时有风
  吹幡动,一僧云幡动,一僧言风动。惠能言:“非幡
  动、风动,人心自动。”印宗闻之悚然。惠昕本加叙了许多情节之后,在悟法传衣门的末尾,又用小字双行记云:“祖谓明曰:‘不思善,不思恶,正与么时,如何是上座本来面目?’明大悟。”这个附注,后来刻本《坛经》便都改编成为正文了。像这类添加情节的文字,显然都是惠昕本为《坛经》做的补充。其他文字间的异同,由于敦煌写本文辞质朴,较近口语;刻本经后人润色,则较近文言。如敦煌本云:
  使君问:“法可不如是西国第一祖达摩祖师宗
  旨?”大师言:“是。”“弟子见说,达摩大师化梁武帝,
  帝问达摩:‘朕一生已来,造寺、布施、供养,有功德
  否?”’惠昕本作:
  韦公曰:“和尚所说,可不是达摩大师宗旨平?”
  师曰:“是。”公曰:“弟子闻达摩初化梁武帝,帝问曰:
  ‘朕一生造寺供僧,布施设斋,有何功德?”’惠昕本于“可不如是达摩大师宗旨”下加一“乎”字,“大师言是”下加“公曰”二字,“弟子见说达摩”改为“弟子闻达摩”,皆是润色口语,变成文言。
  又如敦煌本:“神秀师常见人说,惠能法疾直指路。”惠昕本作:“秀闻能师说法径疾,直指见性。”把“见……说”改为“闻”,很明显的都是把口语改为文言。从最早的刻本来观察增改的情况,更可证明敦煌本确是现存行世的最早写本。
  以上是潘重规先生提出惠昕本所增添之处,这些都是敦煌本所没有的。当然这些增添,绝非慧能当时实录,因之难免不实,老实说也就接近妄补,这是对《坛经》整理者不应该有的态度。
  我对潘重规先生所提是十分赞同的。老实说,他还是以学者治学态度,仅否定后人对《坛经》之妄补,却没有进而肯定敦煌本即慧能原本,这是学者虚心的地方。
  我对敦煌本《坛经》是完全肯定的,我认为它就是惠能原本。过去也写过一篇文章,讨论它的可靠性。现在摘录于下。
  敦煌本《坛经》,它应该是“原本”,是惟一的“原本”,在宋惠昕整理《坛经》之前,再没有其他原本,这是可以肯定的。
  除了这一点之外,我们还可以在方言、俗语、历史背景等方面,来认识《坛经》是唐代作品,而惠昕又是怎样去整理改动的。如在开头部分:
  遂遣惠(慧)能随众作务。“作务”一词在宋代已很少用。
  秀上座去数日,作偈不得。 这里“去数日”在惠昕本上被改为“经数日”,“不得”被改成“不成”,这已经是宋代语言了。
  先是三品将军,性行粗恶,直至岭上来趁,把着
  意能,即还法衣,又不肯取。“把着”意即“捉住”,惠昕大概嫌其不文,把这句完全删去,以致语意不相衔接。又如:
  大众愕然,莫知何事。大师曰:“大众大众作意
  听,世人自色身是城,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是城门,外有
  六门内有意门。”“大众大众作意听”在惠昕本就完全删去,这正是唐代人的当时语言,正体现这是原始记录,大概惠昕感到它不是他的时代语言,于是就删去了。底下慧能一段语言,他把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识,只说了五种,可是却说到“六门”,他感到言语有漏,因赶紧补上一句“内有意门”,意思“六门”内还有意门。这正证明敦煌本《坛经》是一本“原本《坛经》”,是极为重要的证据,惠昕不懂这句话的意思,他把它整理成:
  师言:“世人自色身是城,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是城
  门,外有五门,内有意门。”这是讲不通的,“意识”也是一门,怎么能在五门之外更列一门。这是没法解释的。他因为原书“六门”没有着落,于是就改成“五门”,以适应下文“内有意门”之句。事实他没弄懂当初慧能说话漏了而加以补充的本意,这在本书提到三十六对时就说到:
  何名六门?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是。说明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是六门,而不是将意排除只有五门。事实这里应该整理作“师言:世人自色身是城,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是六个城门”才对。从这里就可考见,如果这不是原本,如何会留下这样一个痕迹。
  而且必须明白,六祖慧能他是一个不识字的出家人,并且读过有限的经典。他能达到开山作祖的地位,完全是靠的顿悟,以一般人所不能达到的智慧,参透一切,成为五祖事业的继承人。所以他的语言,不是一般说法僧的话头。因之这本《坛经》,与一般讲经有很大不同的地方,不单口语味重,而且应该带有越粤地方方言,而绝不会有当时一般知识分子那种从六朝传下来的工整的辞藻。
  在“此三十六对法”一段中,有这样一段文字:
  既云不用文字,人不合言语,言语即是文字。 自
  性上说空,正语言本性不空,迷自惑,语言除故。杨曾文同志在整理敦煌本《坛经》时解释说:
  从大段内容看,是讲中道和不二法门的,要求
  “出语尽双”,“出入即离两边”,把握空有相不二的道
  理,对语言文字也应这样,既讲语言性空,又要求承
  认其性不空,如看到语言空的方面而要人“不用文
  字”,废除语言,也是一种迷惑。这解释是对的。但惠昕本把这一大段全加改动,并把这一段予以删去,把慧能质朴的本意全变了。
  接着是这样一段:
  暗不自暗,以明故暗,暗不自暗,以明变暗,来去
  才目囚。这里只说“暗”是由“明”而证明是“暗”,并没有提到“明”又是怎么样。因为是说“暗”,所以重复了“暗不自暗”,是“以明故暗”,“以明变暗”的,正体现慧能说法的着重点,不需要用反面来说明明暗的两面。而惠昕却整理成:
  明是因,暗是缘;明没即暗。以明显暗,以暗现
  明,来去相因,成中道义。这改动看来并不符合慧能的本意。
  还有这样一段:
  大师言:“使君,听慧能与说:世尊在舍卫城说西
  方引化,经文分明,去此不远,只为下根;说近说远,
  只缘上智。人有两种,法无两般。”在惠昕本上,被整理成:
  师言:“使君善听,慧能与说:世尊在舍卫城中说
  西方引化,经文分明,去此不远。若论相说理数即有
  十万八千;若说身中十恶八邪便是。说远为其下根,
  说近为其上智。人有两种,法无两般。”把原文加以衍绎,便不是慧能原话的本意,而且失去质朴的原貌。 ,
  在法达这段,《经》文是这样说:
  又有一僧名法达,常诵《妙法莲华经》七年,心迷
  不知正法之处。来至漕溪山,礼拜,问大师言:“弟子
  常诵《妙法莲华经》七年,心迷不知正法之处,经上有
  疑,大师智慧广大,愿为除疑。”在惠昕本上,整理成:
  复有一僧名曰法达,常诵《法华经》七年,心迷不
  悟,来诣曹溪,礼拜问曰:“和尚,弟子诵《法华经》,心
  常有疑,又不知正法之处。和尚智慧广大,愿为决
  疑。”在整理后的文字上,似乎看不出什么问题。实际原文说到法达“常诵《妙法莲华经》七年”,这是说法达是以持诵《妙法莲华经》为清修的专业和尚,这在隋唐时代是有很多这样和尚的,称为“法华僧”。我们可以从梁慧皎《高僧传》中《诵经》篇看到不少专以持诵《妙法莲华经》和尚的事迹。唐道宣《续高僧传》中也有不少,如卷凹《释遗俗传》:
  释遗俗,不知何许人,以唐运初开,游止雍州醴
  泉县南美泉乡汤陆家镇常供养,清俭寡欲,惟诵《法
  华》为业,昼夜相系,乃数千遍。这就是法华僧,在唐人诗中保存了不少诗人赠法华僧的诗。如僧齐己《赠持{法华经)僧》诗:
  众人有口,不说是,即说非。吾师有口何所为?
  《莲经》七轴六万九千字,日日夜夜终复始。乍吟乍
  讽何悠扬,风篁古松含秋霜。但恐天龙夜叉乾闼众,
  疈塞虚空耳皆耸。我闻念经功德缘,舌根可等金刚
  坚。他时劫火洞燃后,神光璨璨如红莲。受持身心
  苟精洁,尚能使烦恼大海水枯竭,魔王轮幢自摧折,
  何况更如理行如理说!可见诵持《妙法莲华经》在出家僧侣中是一派专业的修行者。到了宋代,大概这样僧人已经少了,惠昕或许并不理解“常诵《妙法莲华经》七年”之特殊性,因之在整理时把这一特征予以删去,遂使在文字上看来就像一个一般持经者。在这一点上,正证明敦煌本《坛经》是一个古本,是原本。
  紧接着这段文字,是这样:
  大师言:“法达,法即甚达,汝心不达,经上无疑,
  汝心自邪,而求正法。吾心正定,即是持经。”这里意思是明白的,在整理者大概感到在对仗上不够,把它改成:
  师曰:“法达,法即甚达,汝心不达;经本无疑,汝
  心自疑。汝心自邪,则求正法;吾心本正,则是持
  经。”文字工整多了,但原文没有“汝心自疑”而是“汝心自邪”,因为作为一个和尚,是不能疑经的,所以慧能认为法达是“心邪”而没有“心疑”的问题。他自己则是由于持经遂使“心正”。文字上很清楚的。可见慧能在语言上是有斟酌的,这正证明原本与整理本的差距。
  这些事迹的改动,都是说明敦煌本应是慧能《坛经》原本,尤其还有两宗事,它应该是禅宗重要公案,但被改动者加工,竟致湮没无闻,再没引起人们的注意。
  第一宗是慧能作偈书壁事,敦煌本是:
  有一童子于碓坊边过,唱诵此偈。慧能及一闻,
  知未见性,即识大意。能问童子:“适来诵者是何言
  偈?”童子答能曰:“你不知:大师言:生死事大,欲传
  衣法,令门人等各作一偈,来呈吾看。吾(悟)大意即
  付衣法,禀为六代祖。有一上座名神秀,忽于南廊下
  书《无相偈》一首,五祖令诸门人尽诵,悟此偈者即见
  自性,依此修行,即得出离。”慧能答曰:“我此踏碓八
  个余月,未至堂前,望上人引慧能至南廊下,见此偈
  礼拜,亦愿诵取,结来生缘,愿生佛地。”童子引能至
  南廊下,能即礼拜此偈,为不识字,请一人读。慧能
  闻已,即识大意。慧能亦作一偈,又请得一解书人于
  西间壁上题著:“呈自本心。不识本心,学法无益;识
  心见性,即悟大意。”慧能偈曰: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
  无台,佛性常清净,何处有尘埃。”又偈曰:“心是菩提
  树,身为明镜台,明镜本清净,何处染尘埃?”院内徒
  众见能作此偈,尽怪。慧能却入碓坊。这是慧能自述他当日的顿悟经过,写出两首偈语,他是如何参透禅意,并如何否定神秀的偈语。事实是:第一偈是说明自己的认识,第二偈是否定神秀的认识,两个偈语是密切相连而不是重复的。如果没有这样认识,当然会感到偈语是有些缺点。这正是实际情况,也是邀得五祖弘忍迅速认可,促使他采取果断措置,连夜将衣钵交付慧能的原故,这正体现敦煌本是原本的真实性。后人没能理会慧能讲述故事的本意,反而感到某些不足,妄为改动成这样(日本兴圣寺藏惠昕本):
  复经两日,有一童子于难房过,唱诵其偈。惠能
  一闻便知此偈未见本性。惠能未蒙教授,早识大意,
  遂问童子言:“诵者是何偈?”童子言:“尔这猫獠,不
  知大师言:世人生死事大,欲得传付法衣,令门人作
  偈来看,若悟大意,即付衣法,为第六祖。神秀上座
  于南廊壁上,书《无相偈》。五祖令门人尽诵此偈,若
  得悟者,即见自性成佛,依此修行,即不堕落。”惠能
  言:“上人:我在此踏碓八个余月,未曾行到堂前。望
  上人引至偈前礼拜,亦要到此,结来生缘,同生佛
  地。”童子便引惠能到南廊礼拜偈颂,为不识字,请一
  上人为读,若得闻之,愿生佛会。时有江州别驾姓张
  名日用便高声读,惠能一闻,即识大意,因自言:“亦
  有一偈,望别驾书于壁上。”别驾言:“猫獠,汝亦作
  偈,其事希有。”惠能启别驾言:“若学无上菩提,不得
  轻于初学。俗谚云:“下下人有上上智,上上人有没
  意智。若轻人,即有无量无边罪。”张日用言:“汝但
  诵偈,吾为汝书于壁上;汝若得法,先须度吾,勿忘此
  言。”惠能偈云: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
  物,何处有尘埃。”说此偈已,僧俗总惊。山中徒众,
  无不嗟讶,各相谓言:“奇哉!不得以貌取人,何得多
  时使他肉身菩萨?”五祖见众人尽怪,恐人损他,向后
  无人传法,遂便混破,向众人言:“此偈亦未见性,云
  何赞叹?”众便息心,皆言未了,各自归房,·更不赞
  叹。这样改动,增加了一些内容情节,只把第一偈基本保留下来,而把针对神秀偈语的第二偈删除了。固然减去了取意的矛盾,但与神秀针锋相对的机锋却没有了。这应该是禅宗一大公案,由于这一改动,遂使千古一个重要话头佚失而不传,这正说明改动的轻率,失去原来的本来面目,正是敦煌本即是慧能原本的证明。
  第二宗是神会初谒慧能的一段故事。
  又有一僧名神会,南杨人也。至漕溪山礼拜,问
  言:“和尚坐禅,见不见?”大师起,把打神会三下,却
  问神会:“吾打汝,痛不痛?”神会答言:“亦痛亦不
  痛。”六祖言曰:“吾亦见亦不见。”神会又问大师:“何
  以亦见亦不见?”大师言:“吾亦见,常见自过患,故云
  亦见;亦不见者,不见天地人过罪,所以亦见亦不见
  也。汝亦痛亦不痛如何?”神会答言:“若不痛,即同
  无情木石;若痛,即同凡夫,即起于恨。”大师言:“神会
  向前:见不见是两边,痛不痛是生灭,汝自性且不见,
  敢来弄人!”神会礼拜,礼拜更不言。针锋相对的杖打,并没使神会一见倾心,而是经过两个回合的交锋,才使“神会礼拜,礼拜更不言”便为门人的。后来改本改成这样:
  又玉泉寺有一童子,年十三岁,南阳县人,名曰
  神会。礼师三拜。问曰:“和尚坐禅,还见不见?”师
  以柱杖打三下,却问:“吾打汝,痛不痛?”对云:“亦痛
  亦不痛。”师曰:“吾亦见亦不见。”神会问:“如何是亦
  见亦不见?”师言:“吾之所见,常见自心过愆,不见他
  人是非好恶,是以亦见亦不见;汝言亦痛亦不痛如
  何?汝若不痛,同其木石;若痛,即同凡夫,即起于恨。”
  师言:“神会小儿向前:见不见是二边,痛不痛属生灭,汝
  自性且不见,敢来弄人!”神会礼拜悔谢,更不敢言。这里没有禅机的交锋,把神会阐述“亦痛亦不痛”的论点作为慧能的说法,显然与原文距离是很大的,可以说是失去原意,从这点更足证明敦煌本即为原本是不容怀疑的。
  现在我们返回来再从书名方面作一研究,也可考见哪一本是原本,哪一本不是原本。根据宋大中祥符五年(公元1012年)周希古叙本(日本真福寺藏)及宋绍兴二十三年(公元1153年)晁子健序本(日本兴圣寺藏)书名俱题作:
  《六祖坛经》而宋政和六年(公元1116年)比丘存中序本(日本大乘寺藏),它的标题则作:
  《韶州曹溪山六祖师坛经》而宋至和三年(公元1056年)郎简序本则标题作:
  《六祖法宝记》在房山明刻石经《六祖大师法宝坛经赞》则标题作:
  《六祖大师法宝坛经》标题各异,名称并不统一,可见是各自署题,并不是有什么根据。
  现存敦煌写本的书名是:
  《南宗顿教最上大乘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六祖慧
  能大师于韶州大梵寺施法坛经》。显然这是书名的全称,它应该是法海集记时,而经过慧能认可的原名。大概后来整理者嫌这书名既长而又累赘,于是截取尾部成一简名,后人翻刻时,又各有所见,复多加更易,以致书名各不相同。但从这里也得到说明,凡用简称诸本,都是一些整理本。而真正原本则是敦煌本。
  一些学者,总认为《坛经》有繁简二本,只有繁本才是古本“原文”,这种看法主要是根据惠听说的。他是第一个《坛经》的整理人,他在《{六祖坛经)序》上说:
  古本文繁,披览之徒,初忻后厌。余以太岁丁
  卯,月在蕤宾,二十三日辛亥,于思迎塔院,分为两
  巷,凡十一门。大家遂认为惠昕曾看到一个古本,是字数多的,经他芟删,成为现在这种样子。实际这是一种错误的领会。惠昕使用的底本,可能就是这敦煌本。他所指的“文繁”,应该是说文词繁琐,而不是说字数多少。宋郎简《六祖法宝记叙》中已经解释清楚了。
  然六祖之说,余素敬之,患其为俗所增损,而文
  字鄙俚繁杂,殆不可考。郎简不理会慧能是一位不识字的出家人,而用知识分子的辞藻要求他的《坛经》,这是不现实的,但是他感到“鄙俚繁杂”,和惠昕的看法一致。这就说明惠昕所谓“古本文繁”,也就是说古本“文字鄙俚繁杂”,并不是指字数或情节多寡的问题。
  根据这样看法,我相信敦煌本《坛经》是慧能原始的本子。尤其从整体看,内容除了讲说之外,还有一些念唱的文体,《坛经》中总共有六段:《灭罪颂》、《无相颂》、《真假动静偈》、《传衣付法颂》、《见真佛解脱颂》、《自性见真佛解脱颂》,这样体裁,颇类唐人俗讲的作品,尤其与《敦煌变文集》卷五所收《说三皈五戒文》(原作《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》,误)极为相近。那是说三皈五戒的,这是说授无相戒的,丛体裁到风格都相类,这也说明《坛经》是唐代作品,是慧能当日的说法记录。也许有人认为这种《坛经》绝不可能是最早原本。因为书的最后,明白地写着:
  此《坛此》法海上座集。上座无常,付同学道际;
  道际无常,付门人悟真;悟真在岭南漕溪山法兴寺,
  现今传授此法。说明此《坛经》是原本,至少已经三传了,距离慧能逝世已经多年。
  从实际说,《坛经》一书,是慧能说戒说法的实际记录,一部分是讲无相戒,一部分是与信众门徒说法,而由门徒随时陆续记下,没有增饰,不取文采,一段一段按真实情况记出,所以有的彼此衔接,有的孤立自成段落。他的十大弟子,法海是首座,所以这书领衔由“法海集记”,这是情理中事。并可见这书是经过慧能自己认定过,所以他在书的终了时说:
  十弟子:已后传法,递相教授一卷《坛经》,不失
  本宗。不禀受《坛经》,非我宗旨。如今得了,递代流
  行,得遇《坛经》者,如见吾亲授。他认定了《坛经》是继承他这支禅宗的主修课。这话也由弟子们据实记人结尾:
  十僧得教授已,写为《坛经》,递代流行,得者必
  当见性。从这以后,弟子们还把慧能临终一些情况也补记进去,结束慧能成道的一生。 、
  法海以慧能的第一大弟子接法,掌握《坛经》的传授,历经三世:法海、道际、悟真,一直“持此经以为禀承”。随着继承陆续补人记录,这段应该是注文或后记,大概抄写者误人正文,遂构成今天《坛经》结尾的一段。
  总结这些论据,完全可以肯定敦煌本《坛经》它应该是法海集记的原本,是毋庸置疑的。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外证,说明这是原本。在敦煌发现的几本《坛经》,有年代可稽的旅顺博物馆原藏的一本,它在尾题有五代后周“显德五(六)年(公元959年)己未岁”字样,说明这本《坛经》的抄写年代,它比其余三个本子应该是比较晚的。这些本子虽然文字上略有出人,但大体彼此没有什么差异,可以说明是同出一源,是一个系统的。这就说明,虽然《坛经》后来流传有很多不同的版本,但在五代以前,流传只有这一个版本,因之敦煌虽然发现了五个本子,根本不存在有异本问题,也就是在“显德”以前,只流传这一原本,这是说明问题的一个重要外证。
  (原载《敦煌写本{坛经)原本》文物出版社1997年)

 
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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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以此功德,庄严佛净土。上报四重恩,下救三道苦。惟愿见闻者,悉发菩提心。在世富贵全,往生极乐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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